讀《憨山大師年譜》後書感

《憨山大師年譜》與余因緣至深。余韶齡學道，年廿一而知佛法大義，廿五在青城消夏，遇袁師於靈岩，九月參加禪七而得法乳，是時有前輩賈題韜在座，固深於道佛之學者，示余憨師年譜，曰可資參印。余讀後心儀至慇，後即在峨眉閱藏閉關，皆此書所啟發也。迨入密宗之室，讀《木訥祖師傳》，常謂憨師年譜實中土之《木訥記》，雖道力深淺不同，而為後學楷模一也。每遇同道，輒奉以二書，以期憤悱。東來以後，行篋蕭然，未及攜帶，益增懷思，且以同道者大抵未見修行規範，每切憂之。今靈源法師寄下此冊，不勝踴躍！慶幸曰諸公讀此可見古德風格，足為式範矣。此時此地倡菩薩道者大有人在，允若此者，信為當矣！否則志欲利人，力何能及！唯憨師之苦行，慈悲利他功德，我無間言。而見證事實，心竊有疑，以憨師自述種種所見所證，確經幾番大死大活來，直截根源，了了法性，當毋庸議，但向上一路，踏毗盧頂上行者，猶恐未也，信乎？六祖以還，心法不明，傳燈斷續，故使憨師流浪今事門庭僕僕風塵間矣，悲夫！憨師誠為肉身菩薩，而於轉身一路尚有事在。余十年行腳，常懸此疑，今者方得薪傳，若理若事，皆證吾疑之不謬，故感書數言，以供養憨師。是耶？非耶？幸垂加持。

（民國）四十二年六月十一日南懷瑾寫於基隆七堵寓居